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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6-09 09:07:43

全球CEO离职率创历史新高:中国企业的人才供应链方向

234位。这是2025年全球离职CEO的总数——比2024年高出16%,比过去八年的均值高出21%。Russell Reynolds Associates在年度报告中把这个数字称为"CEO离职的新常态化":连续第二年刷新纪录,而且没有任何放缓的迹象。

中国的情况更加特殊。Consultancy.asia发布的一项跨国研究显示,中国和日本是全世界长期任职CEO比例最低的两个国家。根据该研究,中国上市公司的CEO平均任期约为4.6年,不到全球平均8.3年的一半。换句话说,当全球CEO的任期已经被压缩到7.1年时,中国CEO的椅子坐得更短。

这个管理层现象。正在重构中国企业的核心组织命题:人才供应链应该向内挖还是向外找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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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pencer Stuart对S&P 1500公司的追踪提供了一个关键视角:2025年有168位新CEO被任命,是2010年以来最多的一年。其中84%此前从未管理过一家企业,三分之二甚至没有董事会经验。科技、媒体和电信行业的CEO交接数量几乎翻倍,从2024年的18位增至2025年的33位。这些数字揭示了一个全球性的趋势:董事会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力度"赌"内部年轻人的成长速度。

这个问题的紧迫性,藏在两组看似矛盾的数据里。

第一组来自Challenger, Gray & Christmas的跟踪:2025年,美国上市公司中有446位CEO离职,刷新了该机构自2002年追踪以来的最高纪录。其中大约四成CEO在入职五年内离开,而任期在30到36个月之间就出局的比例同比暴增了79%。更引人注目的是,离职CEO的平均年龄在2025年12月触及历史新低——51.5岁。作为对比,2017年离职CEO的平均年龄还超过63岁。CEO越来越年轻,但离开得也越来越快。

第二组数据来自Russell Reynolds:在2025年全球新任命的CEO中,86%是第一次担任上市公司CEO。Spencer Stuart的分析进一步揭示,84%的新任S&P 1500公司CEO此前从未管理过一家企业,三分之二甚至没有董事会经验。

CEO走得更快了,接班的人比以前更"嫩"了。 这两件事同时发生,给人的压力是双倍的。

水井坊最近提供了一个堪称"教科书级别"的案例。这家白酒上市公司的总经理,年薪近千万,任职不到18个月后离职。在他任期内,公司支付的薪酬总额超过1,600万元。而2025年水井坊的净利润同比下滑了近七成。薪酬与业绩之间那道裂缝,大到已经无法忽视。

中国的汽车行业同样在上演高管大换血。据车东西统计,2026年前两个月,国内汽车行业发生了超过160次高管岗位调整,其中CEO换了4位。一家头部新能源车企的董事长在内部会上直言:"问题不是要不要换人,而是换了之后谁顶得上。"

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中国企业人才供应链的痛点。

空降高管的吸引力是显而易见的:外部人选带来了新视野、新经验、新资源。但代价同样沉重。

亨德森猎头公司在服务一家国内消费电子企业时发现,这家公司在过去三年里换了两位从外部引进的CEO,每一次交接都伴随着核心团队的洗牌和至少六个月的业绩停滞。创始人后来承认,如果早两年启动内部继任计划,这些损失本可以避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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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pencer Stuart的分析显示,2025年有19位新任CEO直接从公司董事会任命而非从内部晋升——这是2020年以来的最高值。该机构指出,董事会成员的"外部空降"模式往往意味着公司完全没有准备好继任计划,是一种"被动应急"。换句话说,当公司内部没有一个成熟的接班人梯队时,董事会只能从自己人里拉一个出来顶上去——成功率可想而知。

Russell Reynolds的数据揭示了另一个信号:2025年全球有11位CEO在上任不到一年内离职。这11位"不到一年就出局"的CEO,是内部晋升管道枯竭的最直观证据。

"能不能招到"到"能不能接得住",中国企业的人才思维正在经历一次深刻的迁移。

过去十年,中国企业习惯用薪酬杠杆解决一切人才问题。招不到人?加钱。空降高管水土不服?换一个。这种思路在市场高速扩张期勉强奏效——高增速可以掩盖一切组织问题。但当行业增速放缓、利润空间收窄、股东对业绩的耐心从三年压缩到18个月时,"试错式"高管招聘的代价变得不可承受。

People Matters的薪酬报告,2026年东南亚地区的薪资增长率稳定在5.3%左右,而中国一线城市的高管薪酬增速已进入平台期。薪酬杠杆的边际效用正在下降——给空降高管多加30%的薪水,并不能让他多存活六个月。当薪酬不再是最有效的竞争武器时,人才供应链的厚度就成了真正的护城河。

全球CEO离职潮的背后,有三个驱动因素值得中国企业HR认真思索。

第一个是激进投资者压力。Russell Reynolds的数据显示,2025年全球激进投资者行动同比增长23%。这意味着董事会对CEO的容忍周期在缩短——CEO需要在入职18个月内证明自己,否则就会被"请走"。这对空降高管尤其不利:他们需要在"不了解公司文化、没有内部信任基础"的前提下,在18个月内交出实打实的业绩。

第二个是AI和技术变革加速。Gartner首席研究官Peter Aykens将CEO面临的挑战定义为"wicked messes"——复杂、相互关联、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集合。AI战略、供应链重组、地缘政治碎片化、劳动力预期变化,四股力量同时挤压一个角色。一个从外部空降的CEO,即使经验丰富,也需要至少一到两年理清这些脉络。

第三个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:继任计划在中国企业中的缺位程度远超预期。据HR Policy Association的调研,董事会成员认为CHRO在CEO继任流程中的角色比即将离任的CEO本人更重要——包括流程设计的主导权。但在中国民企中,CEO继任计划往往被视为"创始人想好了就行",CHRO很少参与其中。HR Policy Association的Ani Huang在一项调研中指出:"在更成功的董事会中,CHRO的参与度更高。事实上,董事们认为CHRO在继任流程的某些环节比即将离任的CEO更关键,包括流程设计本身。"当CHRO不被纳入决策层,继任计划就变成了一次性的"找个人来接替",而非持续的人才建设。

这种结构性缺陷在中国的上市公司中表现得尤为明显。据新浪财经报道,部分白酒行业上市公司近年来频繁更换CEO,每一次换人都伴随着股价的大幅波动。水井坊的案例只是冰山一角——当继任计划缺位,企业付出的代价不仅是时间成本,更是股东价值的一次次蒸发。一位私募基金合伙人向新浪财经坦言:"我们看一家公司是否值得长期持有,核心指标之一是它的管理层稳定性。频繁换CEO的公司,我们直接跳过。"资本市场用脚投票的态度,比任何调研报告都更直接。

中国企业的人才供应链,从源头就断了一环。

一个健康的人才供应链应该是梯形的:每一个关键岗位都有至少两到三个经过验证的内部候选人,他们通过轮岗、项目负责、副手机制等方式完成了"试运营"。当CEO位置出现空缺时,董事会从内部"挑一个最熟的人",而不是从外部"选一个最像的人"。

这种模式在中国企业中有成功先例。华为的轮值CEO制度虽然不能直接复制,但其核心理念——"领导者在工作中被检验,而非在被任命前靠履历被判断"——已经被越来越多中国企业采纳。美的集团在方洪波接班后,将"内部培养+阶段性外部引入"作为人才供应链的双轮驱动。方洪波本人就是何享健从内部培养出来的,但这套机制花费了近十年的时间才搭建完成。

问题在于:多数中国企业没有十年时间来搭建人才供应链。当全球CEO离职率创历史新高、当你的竞争对手可能在18个月内换一轮高管、当空降高管在18个月内存活率不到六成——时间窗口在收窄。

Challenger, Gray & Christmas的数据提供了一个警示信号:2025年初,18%的新任CEO是以临时或代理身份上任的,而2024年同期这一比例仅为6%。代理CEO的大幅增长,本质上是企业内部人才供应链断层的直接体现——当董事会找不到合适的内部接班人,只能先"临时找人顶上",再慢慢找人接替。Russell Reynolds也发现,2025年全球有11位CEO在上任不到一年内离职,被其称为"一次性CEO"(one and done)。这些CEO大多是外部空降后水土不服的典型案例。

HR Executive在一篇深度分析中指出,董事会正在把CEO继任从"被动应急反应"升级为"战略治理工具"。2025年有计划离职的比例从2024年的22%上升到了32%。但即使如此,主动性继任仍然只占不到三分之一——大部分企业的CEO交接仍然是被动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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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R应该怎么办?与其纠结"内部晋升vs外部空降"哪个更优,不如把这个问题拆解成三个更具体的行动命题。

第一个命题:CEO继任计划应该在CEO上任的第一天就启动,而不是在离职前的第三个月。据Russell Reynolds的建议,董事会应该将CEO继任视为一个持续的人才审视流程,而非一次性事件。最佳实践是在新任CEO上任后的第一个董事会季度,就确定继任候选人名单。

第二个命题:内部人才培养不能停留在"培训"层面。据Gartner数据,超过四分之一的C-suite高管计划在一年内离职,超过一半计划在两年内离职。这意味着中国企业的HR部门需要以"随时可能换人"的节奏来建设人才梯队——每年做一次人才盘点已不够,应该每个季度做一次。

第三个命题:当内部确实没有合适人选时,外部空降不应被当作"捡现成"的方案。亨德森猎头在服务某本土芯片企业时观察到,那些空降高管成功落地的案例,有一个共同特征:创始人或CEO在前6个月投入了大量时间做"文化翻译"——帮助组织理解空降者的决策逻辑,比让空降者单方面适应公司更有效。这与典型的"放羊式"空降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回到那个核心矛盾——中国企业的人才供应链,到底是向内看还是向外看?

数据给出的答案是:向内看是根基,向外看是补丁。86%的全球新任CEO来自内部提拔,这个数字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论证。但"向内看"必须从CEO上任的第一天就开始为继任做准备,等招聘季到了再培养新人已经来不及。它考验的是组织对人才培养的长期承诺,而非HR的招聘能力。

在一个CEO平均任期不到五年的时代,企业最稀缺的能力是"让下一个CEO来了之后能活下来","找到下一个CEO"只能排在第二位。这个能力,不在猎头的简历库里,在企业内部的人才培养体系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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